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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好作家很多,但行销太可怜

来源:新世纪周刊  时间:2008/03/28 17:12
    德国汉学家顾彬批评中国文坛太杂,也没有什么像样的作家。但在美国翻译家葛浩文眼中,中国文学和作家却是另一番景象
    畅销书《狼图腾》的英文版在国内发行之际,长江文艺出版社请来了一个重量级人物——美国人葛浩文,公认的“中国现当代文学首席翻译家”。中国读者所熟知的老舍、巴金、莫言、苏童、阿来、王朔、朱天文??约25位中国作家的近50本作品,都是由他介绍给西方读者。正是他,第一个向中国读者介绍了昆德拉。米兰·昆德拉和《笑忘书》这两个熟悉的名字,也是由葛浩文所赋予。
    2008年3月出现在北京的葛浩文,一个下午就要接待3家媒体。“几天来一直如此,大概中国读者都很好奇,看他们眼中的‘旷世奇书’《狼图腾》美国人会不会买账。”这个年过七旬的老人,一边努力配合着摄影师,一边笑着说。当然,他要回应的另一个热门问题,是此前德国汉学家顾彬对于中国文学的激烈批评。
    葛浩文认为对于文学作品而言,读什么,完全是读者自己的选择。一个人眼中的垃圾可能是另一个人眼中的杰作。“各国读者的文学口味很不一样,有些本国人赞扬的作品不一定在国外会有市场。那部在中国几乎无人不知的作品《牛虻》,美国大概没有几个人看过,连听都没听过。”
    葛浩文的中文发音、咬字、用词,已到炉火纯青的地步。 “有人觉得中文难学,我倒是觉得自己很擅长这门语言。我有一双好耳朵,能分辨它。这可能是世上我唯一做得好的事情。”
    上世纪60年代,身为美国海军军官,葛浩文没有被派往越南,而是到台北当了通讯官。回头来看,这个清闲的职务刚好让他有充足的时间研究中国文化,“那是我头一回读书。如果没有接触汉语,现在的我或许一无是处。”
    萧红的隔世恋人
    1968年,葛浩文从台湾回到美国,在印第安纳大学继续中国文学研究。就在此时,他惊喜地发现了萧红。“她真是个不朽的作家,几百年都不朽。”葛浩文当年的博士论文题目就是萧红研究。“她本身就是一部作品,逃婚、流亡、失业、饥饿、友情、爱情、仇恨、疾病、指责和冷淡??她的生活颠沛流离,她的文字却敏感灵性。她始终是个孩子,即便三十岁去世时也如此。可惜,很长一段时间,她的私生活成了话题,作品反而成了次要。” 葛浩文对于萧红身为惋惜。
    《呼兰河传》是葛浩文翻译的第一部萧红作品。“花开了,就像花睡醒了似的。鸟飞了,就像鸟上天了似的。虫子叫了,就像虫子在说话似的。一切都活了。都有无限的本领,要做什么,就做什么。要怎么样,就怎么样。都是自由的。”书中这段文字,让葛浩文感慨至今。“这是中国文坛‘回忆式’文体的巅峰之作。文中的生命如此恣意,却是萧红现实生活中终究无法实现的简单的快乐。”
    葛浩文自称“萧红迷”。翻译萧红的小说,家里摆着“萧红像”,为萧红出传。为了完善《萧红评传》,他不止一次飞行于美国、日本、香港和台湾之间,寻访萧红生前老友。1981年,作家萧乾去美国访问,到葛浩文家做客,萧乾问‘萧军你知道吗?他想认识你’。随后葛浩文就写了封信,地址是‘中国萧军收’,没想到这封信竟然真到了萧军手里。萧军给他的回信说:‘浩文弟,欢迎你到中国来!’”
    之后,葛浩文通过香港来到北京,在王府井烤鸭店见到了冯牧、萧军、萧乾等一批老作家。“当时我兴奋得疯了,我对他们说,想去哈尔滨看看。”在哈尔滨,葛浩文参观了萧红读书的第一女子中学,还到了道里区、商市街这些与萧红有关的地点。
    别人问他为什么对萧红如此执著,葛浩文也讲不明白。学术研究?或许吧。直到去了呼兰县萧红的故居,看到她童年时的饭桌、书柜、梳妆台,以及照片里那张纯真的脸,他才感觉到“总在萧军身后怯怯跟随,做了他多年佣人、姘妇、密友以及出气包的一代才女,鲜活地立在眼前。”忆起往事,葛浩文仍旧一腔爱意,满心崇敬。
    “走六小时的寂寞长途,到你的头边放一束红山茶,我等待着,长夜漫漫,你却卧听海涛闲话。”诗人戴望舒凭吊萧红时写下了这样的诗句,刚好映衬了葛浩文当时的心情。
    于是,在《萧红评传》的序文中他写道:“有好几个月时间,萧红的一生不断萦绕在我脑海中,写到这位悲剧人物的后期时,我发现自己愈来愈不安,萧红所受的痛苦在我感觉上也愈来愈真实,我写到她从一家医院转到香港临时红十字会医院,我只需写下最后一行,便可加上简短的附录和我的结论。但是我写不下去——那一刻,不知怎的??我竟然觉得如果我不写这最后一行,萧红就可以不死”。
    莫言的名声捍卫者
    在葛浩文心中,莫言的位置不在萧红之下。他翻译的作品,以莫言的最多,目前已有6本。莫言每出新书,葛浩文都会关注,这么多年,已成习惯。就在此前,他还和莫言谈起,想翻译其早几年的那部作品《檀香刑》。但又唯恐书中关于中国古代刑罚的描述,美国读者不能接受,反倒毁了莫言的名声。
    葛浩文译莫言的小说时总是小心甄选。“在美国出名的中国作家恐怕就是莫言和高行健了。高行健是因为得了诺贝尔奖,在美国知道他的人可能比在中国还多。莫言则不同,他的《红高粱》10多年来在美国一直没绝版。”
    莫言的作品里,葛浩文最早看上而且非得翻译的作品是《红高粱》。“他的文笔、风格很适合我,如果我写小说,恐怕也会如此。”
    之后的那部《丰乳肥臀》更让葛浩文赞为杰作,“如果你愿意,你尽可以跳过我的其他小说,但一定要读一读《丰乳肥臀》。小说描写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大家庭的纷争和变化,其中有历史、战争、政治、饥饿、信仰、爱情,还有性。”
    在葛浩文眼中,莫言几乎囊括一个优秀作家所应具备的所有特质——没有匠气,十多年来,一部接一部作品,在叙述方式上丝毫不重复自己。
他在农民中生长,但又不是替农民代言那种意义上的,而是坚持在农民中的立场,使得他获得了一个独立的空间。这空间在现实的层面上是人道的,审美上则是浪漫的。
    他年轻,元气旺盛。泥沙俱下,他是可以淘得出金子来的,没准他将来会成为他那一代最出色的小说家。
    《红高粱》曾被张艺谋改编,有人问葛浩文:“莫言的小说能被西方人接纳,是否得益于张艺谋电影在全世界的影响?”
    葛浩文承认,中国电影总是比小说先行一步。“但是,电影只是冲开了一条路,能不能持续受到读者的欢迎还是看作品本身的文学价值。莫言的《丰乳肥臀》、《酒国》并没有被改编成电影,但在国外反响并不比《红高粱》差。”
    除了莫言,葛浩文喜欢的中国现代作家还有很多。但他清醒地意识到并非每一个他喜欢的作品都可以翻译。“有些人让我译,但我怕译不出原作的味道,对不起文本。我的译本不能为原著增添光彩,但至少也要是旗鼓相当的搭配。比如李锐的《无风之树》,我只译了三分之一没有完成。他在书中创造了一种新的语法,有地区特色的方言,‘到哪里去呀你?’‘干啥啊你!’这种特殊句式的感觉,我无法译出,只能放弃。”
    贾平凹的《秦腔》也如此。“家乡话太多。”另外,王安忆也是葛浩文喜欢的中国作家之一。《长恨歌》中,脱俗女子的一生,国家的风尘历史,城市的浮华过去。弄堂、流言、闺阁、鸽子??一团温婉,一丝酸气。     “故事哀婉,文字细腻,如果要我译,可能就译坏了。”葛浩文笑着说。(罗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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